内向者:这颗星球的「二等公民」

2016-10-110阅读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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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向者:这颗星球的「二等公民」

李奇

  作为一个在 MBTI [1]中的「内向」方向上无限接近满分的「内向星人」,娶了一位做销售的外向女性的结果是:我们经常在莫名其妙的点上吵架。

  最让我困惑的是关于「休息」的定义。妻子概念中的休息就是找一大帮朋友一起吃饭聊天,与这一群同样是销售出身朋友的所谓吃饭,感觉就是一场比赛,需要在谁可以同时与更多的人说话这件事情上分个高下。

  每当这种时候,光是身处其中我都感觉大脑内的「处理器」已经超频工作到冒烟,剩下的「资源」还能勉强分配给大口吃东西这件事,哪还有精力去回应甚至发起一个话题?这种大脑被迫进入休眠状态的结果就是被妻子教训:

  「你为什么摆着一张臭脸?」

  「你为什么要这么高冷?大家都在聊天你怎么也不参加?」

  「你怎么不招呼大家?」

  然后我就从半死机状态进入全死机状态。

  如何鉴别内向星人

  据说内向星人在这个星球上有一个殖民地叫芬兰。村上春树大叔在《没有色彩的多崎作和他的巡礼之年》写到一个很好心但「一副怒气冲天的模样」的芬兰老爷爷,被故事的主角多崎作问路后一声不吭就把自己的自行车放在路边,自顾自帮多崎作开车到目地的,又沉默地下车回去找自己的自行车,高冷到一塌糊涂。在 Reddit 上有个讨论,说到芬兰人内向到了多么令人发指的程度。

  摘录其中的一部分大约是这样的:

  笑话:外向的芬兰人跟内向的芬兰人有什么区别?外向的芬兰人说话时盯着你的鞋子,内向的芬兰人说话时盯着自己的鞋子。

  如果你没什么有意义的话要说,那就不要说话,沉默一点也不尴尬。

  不要接近任何人,我们芬兰人的私人空间大得出奇。

  而且据说芬兰人是这样等汽车的(大约 5m 左右的个人空间神圣不可侵犯):

  

  同为内向星人的美国作家苏珊·凯恩(Susan Cain)写了一本书——堪称内向星人寻找自我的指南——叫《安静:内向星人如何在外向星生存》(并非真正的译名)。

  凯恩女士在书中提供了几个方法,用来鉴别(以及自测)内向星人,例如:

  1. 喜欢独处

  2. 喜欢用文字来表达自己

  3. 喜欢一对一的谈话,一大群人让你压力很大

  4. 讲话之前要先思考好久(所以通常吵架能力比较差)

  5. 不会聊天(有明确目的时可以聊出花来,但是不明白「闲聊」是个什么东西,于是经常尴尬地沉默)

  过去在给企业做人才测评培训的时候讲到内向与外向时,我通常会用这样一个问题来进行简单测试:

  假如你做一个项目,加班了几个月,终于大功告成,那么此时你更喜欢与三十几名同事一起开 party 庆祝,还是回家睡觉?如果你选择开 party 庆祝,那么你更有可能是一个外向的人,如果你选择回家睡觉,那么你是内向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总的来说,内向的人喜欢独处,思维活动更加指向内心,更内省,更为敏感,专注力更强,疲倦的时候需要通过独处的方式进行「充电」。

  拥有丰富「内心戏」的人

  心理学大咖汉斯·艾森克(Hans Jürgen Eysenck)在 20 世纪 60 年代大学里讲课的时候,喜欢在课堂上做一个演示实验,把柠檬水滴在学生的舌头上,看看谁分泌的口水比较多。这个像开玩笑一样的实验其实结果非常稳定,内向的人在口水大赛中几乎总是毫无意外地胜出。凯恩女士在书中说:「有多少内向的人比较敏感呢?这个我们不知道。但是 70% 的高敏感人群是内向的,另外的 30% 也需要很多『离线时间』(down time)。」

  这种敏感有两个体现。第一是相同外界刺激的情况下,内向者感受更为强烈。第二,正因为在相同刺激的情况下内向者感受性更强,所以他们会脑子里会自发产生很多信息和想法。在外界刺激匮乏的情况下,比如独处时,外向的人可能会觉得无聊得难受,但是内向的人因为有丰富的「内心戏」,所以根本不觉得无聊。

  这可能就是内向的人更喜欢也更擅长独处的原因。「内心戏」丰富的他们,可以更多地把注意力指向内部,而不需要向外部寻求大量的刺激。

  正因如此,内向的人通常会回避接触过量刺激。因为对外向的人来说,可能信息只是一个个的单点,但是对内向的人来说,这些单点会像烟花一样在大脑中绽放,形成一层、两层、三层更复杂的信息。

  动机在杭州老师对于内向者的敏感有一段颇有心得的描述:

  「问大家一个问题,如果我和另一个敏感内向的人,比如阿春老师,在房间里谈话。这个房间里总共有几个人?起码有六个人。

  「我,阿春老师,我眼中的阿春老师,阿春老师眼中的我,我设想的阿春老师眼中的我,阿春老师设想的我眼中的她……这个循环其实没有穷尽。所以当一个人在处理这么多的信息时,当然会变得非常累。」

  也就是说,内向的人其实很容易因自己的敏感而信息过载。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们更喜欢一对一的深入交谈,而不喜欢三五十人的大聚会。

  有一项心理学实验,可以比较直观地体现这种差别,实验者请内向和外向的人戴上耳机完成一些任务,同时,把耳机的音量调整到他们认为「刚刚好最舒服」的状态,外向星人平均会调到 72 分贝,而内向星人则会调到55分贝。

  某冰淇淋店老板张春出过一本集子《一生里的某一刻》,其中有一篇《Mona》写张春和她的一个朋友,就是一个非常有趣的内向星人与外向星人的对比。她说,人的能量有 70% 用在思绪上,而她的朋友 Mona 却是一个「没有思绪的人」。内向的作者「善于提出想法却容易犹豫,而她(Mona)善于简洁地做出判断和决定,然后不再左顾右盼地执行下去。」她说做同样一件事情,自己经常已经精疲力尽,但 Mona 还像没事儿人一样。

  根据威斯康辛大学的心理学家约瑟夫·纽曼(Joseph Newman)说:「如果说我们有 100% 的认识资源,那么内向的人只会把 75% 的资源放在任务本身上,而另外 25% 在监控自己如何完成任务的。而外向的人 90% 的资源都会放在任务上。」

  内向星人能力不差

  在这个外向星人主导的世界中,「内向」是个贬义词,它与害羞、能力低下等一系统概念联合起来,一旦被贴上「内向」的标签,你会被视为不擅长社交、演讲、与人沟通或做管理工作,被认为无法适应这个社会。「性格内向」这个表述是你绝对不想写进简历里的,甚至有人造出一个词叫「衣柜内向者」(closet introvert)来说明承认自己个性内向在当今社会有多么的难(承认自己内向就像「出柜」一样难)。这迫使内向者觉得自己需要摆脱这个「第二等公民」的身份。相反,「性格外向」则可以堂而皇之的写入「个人优势」一栏。

  苏珊·凯恩说:「我们接受的是这样的教育:伟大意味着勇敢,幸福来自社交,我们把自己的国家看成外向人的乐园。」「我觉得我们的价值体系建立在一个外向理想人格基础上,所有人都相信理想的性格是合群、一呼百应(Alpha)、并且喜欢站在聚光灯下。」

  实际上,在我们试图了解某个人的个性特征时,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就是不要把性格的倾向性与能力联系起来。通常,性格是与生俱来、很难改变的,而能力则可以通常各种方式进行训练。在大家的刻板印象中外向星人才能做好的事情,其实内向星人做得没有那么糟糕。甚至,如果一个团队里都是像 Mona 那样干脆和果决的人,整个小组更有可能因为对问题的错误估计而陷入死胡同。

  凯恩在书中分享她去哈佛商学院参观的经历,感觉好像进入了另一个物种的群居动物栖息地一样。那里好像每个人都是自来熟,热情地跟大家称兄道弟,即使是吃午饭这样的事情也像某种规定必须参加的集体活动一样,而教授们更是以参与讨论的多少而不是发言的质量来判断学生的能力和投入程度。如果你能神情坚定地侃侃而谈,那么你就是未来领袖没错了。

  凯恩采访了一位名叫 Don 的性格内向的学生,他在这样的环境中感到非常痛苦,因为他认为只有自己的发言能给大家讨论带来实质性贡献的时候才会发言,而不是像他的同学那样,还没有理解问题是什么就开始大大咧咧地表达观点。同时,他觉得自己需要很多独处的时间,而哈佛商学院似乎有一种「必须合群」的潜规则。从每天早上强制参加的一个半小时「学习小组」讨论开始,到课堂讨论再到下课时间的交谊活动,给人的感觉好像这里的学生上厕所都是一种团队活动。

  然而,外向是商业成功的一项必备素质吗?未必。

  比尔·盖茨就是内向成功人士的代表,埃隆·马斯克也被他的传记作者描写为一个有点拘谨、与人交谈需要一些时间来热身的人。管理学教授布拉德雷·阿格尔(Bradley Agle)研究了 128 家大型企业的 CEO,发现那些有所谓「人格魅力」的 CEO 并不比那些沉默寡言的 CEO 做得更好,他们只不过薪水更多而已。《从优秀到卓越》的作者吉姆·柯林斯(Jim Collins)写到管理奇才达尔文·史密斯(Darwin Smith)的故事。这个把一家小公司做到全球纸业老大的男人,说话声音不高,看起来有点害羞。他平时最喜欢的休假方式就是在自己威斯康辛的农场上一个人闲逛。

  沃伦·巴菲特也是一个内向的人,这也反映在他的谨慎的投资风格中。凯恩女士说他是「一个经典的实例,展示了内向的人对风险的小心、精准的把握」。事实上,巴菲特的投资风格也许有其神经学基础。有实验表明,内向的人在延迟满足(delayed gratification)上表现更好。2004 年,哈佛大学的心理学家兰迪·巴克纳(Randy Buckner)的一项研究表明,内向的人比外向的人在前额叶的一些区域拥有更厚的灰质,而前额叶恰好是与抽象思维、决策与执行控制紧密相关的脑区。也许正是这种个性倾向,才成就了巴菲特不屑于快进快出的心跳游戏,几十年如一日的坚持长期价值投资的投资风险。

  另一项普遍的偏见是内向的人通常不是一个好的演讲者。苏珊·凯恩在书中举了心理学家布莱恩·利特尔(Brian Little)的例子。利特尔是一位人格心理学家,曾获得被称为「大学教学界的诺贝尔奖」的 3M Teaching Fellowship。他讲课非常幽默风趣,时不时穿插一些小笑话、在讲台上转圈圈跳个舞,把课程讲成了脱口秀,每次上课都吸引了一大堆学生站着听讲。

  然而,这位名师平时住在远离城市的林间小屋里,不喜欢社交活动,即使参加社交活动,也会早早的找借口开溜,拉一个自己的好朋友躲角落里私聊。

  利特尔老爷爷在一场 TED 演讲里提到了自己的内向与讲课之间的关系。他提到自己虽然可以把课讲得很好,但这是一件很消耗「能量」的事情。他经常需要回到一种独处的状态来「补充能量」。比如说,在演讲前后溜到厕所隔间里休息一下。他还说自己真是不能理解外向人的脑回路,有一个外向的同事进了厕所后竟然隔着墙跟他打招呼,差点吓得他半年拉不出屎来。

  内向者的能量管理

  在讲到内向/外向的时候,我们经常会提及所谓的「能量」。内向的人在社交场合是消耗能量的,他们需要独处来补充能量。这个「能量」究竟指的是什么?

  加州州立大学的心理学家罗伊·鲍迈斯特(Roy Baumeister)提出的「自我耗竭」(ego depletion)的概念或许可以提供某种参考。其核心理论是,大脑的控制力是一种有限的资源,用一点少一点。这可以用来解释一些现象,比如大脑在处理任务的时候(例如记住一串数字),如果给你罪恶的巧克力曲奇和健康的萝卜蔬菜水果沙拉,你更容易选择口感好,但会让你发胖、吃了之后还会内疚的巧克力曲奇。因为大脑处理任务的过程已经消耗了一部分资源,分配给选择食物时自我控制的资源就相应减少了。再比如,如果你已经发挥了自控力,选择了健康食品——这会消耗一部分资源——在后面需要继续发挥自控力的体能测试(紧握握力器看谁先放弃)中,你就更有可能会输给那些满足了自己罪恶口欲的人。同样地,我们工作一天之后更难拒绝邪恶的身材杀手——夜宵,跟客户吵架后回到家我们更容易迁怒家人。

  鲍迈斯特认为,这种「能量」可能并不仅仅是一种比喻。实际上,一个人在进行复杂的心理操作时,我们能利用仪器观测到他的血糖水平正在下降,这跟运动员运动时血糖下降并无二致。《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曾经发表过一篇文章,实验对象是以色列的假释法官,他们的任务就是批准或驳回囚犯的假释请求。实验发现,当这些法官比较饿(血糖水平比较低)的时候,他们更倾向于驳回囚犯的假释请求。也就是说,在一个人没有「能量」的时候,他们倾向于选择自己的「默认选项」。(对法官来说,驳回是默认选项,批准假释则是需要好好斟酌的高级选项。)

  换句话说,自控力有点像电池,用完了就要进行「充电」。而对内向的人来说,将注意力指向内心就是他们的默认状态,这也是为什么我会特别喜欢在上课时以「当你加班了一个月」为前提来观测大家的回答。当你没有能量的时候,你的选择才是你真正的人格倾向,也就是你的「默认选项」。

  内向的人可以做那些需要一些外向特质的工作,比如销售[2]、CEO、演讲家等。但是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内向的人会比外向的人需要更多的「能量」,来改变自己的默认状态。所以,如果你是一个内向的人,而你又不是奥田英朗[3],那么你就需要提升相应的技能,并且付出更多的能量改变自己的默认状态。

  利特尔老爷爷说,他之所以这么内向还这么喜欢讲课,主要有两个法宝。第一是给自己「充电」的时间,比如时不时去卫生间隔间里躲一下,放假时去自己的林间小屋住一住,一个人钓钓鱼看看书写写东西。第二大法宝是,他说你一定要明白什么是自己的生命中重要的事(life’s project)。在他看来,教学是他的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所以他愿意付出更多的努力来克服自己注意力指向内部的天生倾向。

  外向性格的迷思

  苏珊·凯恩在《安静》一书里提到,我们现在的文化已经是一种「推销员」(salesman)文化,我们推崇的理想型就是一个推销员的形象。卡内基(Carnegie)的人生——一个农场上长大的乡巴佬,到成功的推销员再到演讲培训家的历程——就见证了这种「外向理想人格」一步步走上神坛的过程。

  沃伦·苏斯曼(Warren Susman)这样描述这种变化: 我们从一种「品格的文化」(Culture of Character)转换到了一种「性格的文化」(Culture of Personality)。[4]在「品格的文化」时代,人们的理想性格形象是严肃的、自律的和可敬的。在这种文化里,重要的与其说是一个人给别人留下的印象,倒不如说是他在私底下如何表现。而以卡内基《如何交朋友和影响他人》[5]为代表的「性格的文化」则把关注的焦点放在「别人如何看待我」。苏斯曼有一句非常有名的论断,他说「新兴的『性格的文化』对人的社会角色期望是:人人都是演员。每一个美国人都成为了演员。」

  这种对于「推销员」性格的崇拜其实有一个肤浅的来源:城市化。

  卡内基的成长历史就是这种城市化的一个缩影。一开始,他生活在一个每个人认识每个人的小村庄,此时大家都知根知底,想要通过「表演」来博得大家的好感难上加难。然而,当卡耐基从小村庄来到大城市后,突然之间所有人都变成了陌生人,用博弈的理论来说,所有的重复博弈都几乎变成了一次性博弈。在短时间内建立良好关系的能力,自然成为巨大的博弈优势。而这恰巧是外向性的人所擅长的。内向人喜欢的「窄而深」的交往模式在新环境里完全跟不上节奏。

  更多的人也意味着更多的外界信息刺激,这让内向者的大脑多多少少有点过载。电视剧《基本演绎法》里的现代版福尔摩斯(是的,福尔摩斯明显是一个高技能型内向星人)说:「如果这个世界能更安静一点,我是不是会更专注,变成一个更好的人?」

  另一个背后的趋势是合作的复杂化,在动辄成千上万人的合作关系中,更擅长处理高强度信息的外向星人更显示出了他们的优势。

  文化总是向强者认同。外向型的理想人格,也从其最经典的 「销售员」原型扩展到了其它领域。我们似乎想要求所有人都变成销售员,变成外向的人。

  IBM 曾要求全公司的人上班时间一起就着《雨中曲》(Singin' in the Rain)的旋律高唱:「We're selling IBM~ What a glorious feeling, the world is our friend(我们卖 IBM,世界都是好朋友,感觉棒棒哒!)」。

  甚至办公室空间布置也产生了潜移默化的变化。现代的公司开始推进开放式的工作空间,所有人能看到说有人,所有人能听到所有人。如果你不知道以往的办公室环境是怎么样的,可以对比一下《黑客帝国》里 Neo 工作的 IT 公司和现在的 IT 公司。Neo 时代的办公室中每个人都有一个小格子,彼此是看不到的。而现在的互联网公司则普遍像一个大广场。一些程序员对此感到暴怒,因为他们在公司中不断受到干扰,只有在晚上独自偷偷干活的时候才能嗨起来。

  同样,学校里也在推广这种外向型人格,性格内向的孩子被认为不聪明、不合群或社会适应性不良。很多课程开始使用讨论的方式和圆桌讨论组的座位排布方式,甚至数学课这种本质上理应孤独的学科,也开始使用讨论的方式。苏珊·凯恩在书就吐槽,这是数学耶,有什么可讨论的?

  事实上,在涉及创造力和生产力时,被吹到天上的「团队协作」并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好。

  IT 圈里有一个著名的实验,实验发起者是工程师兼作家和咨询师的汤姆·德玛珂(Tom DeMarco)和他的同事蒂姆·利斯特(Tim Lister),实验内容是通过所谓的编程大战(Coding War Games)来研究优秀的程序员和糟糕的程序员有什么差别。他们发现资历、薪水、甚至花多长时间完成任务都不能解释编程质量的差别。资历年限完全没影响,而中等以上的程序员与中等以下的程序员薪水相差不到 10%,花多长时间这个指标干脆是负相关。那些「零瑕疵」的工程师反正花的时间更少。

  他们还发现,同一个公司的程序员水平惊人地相似,这说明工作环境可能是个重要的因素。数据也证实了这一点。最优秀的程序员中有 62% 表示他们的工作环境有一足够的私密性,而这个比例在最差的程序员中只有 19%;只有 28% 的最优秀的程序员说自己在工作中经常受到不必要的干扰,而这个比例在最差的程序员中则高达 76%。

  更多的实验也证实,开放的工作空间会影响注意力、忘记力,让人心率加快,变得易怒,肾上皮质醇水平升高引起压力和焦虑等。

  在涉及创造力时,当今社会也有一种「集体思维」的迷思,「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是大家普遍接受思想。连马尔科姆·格拉德威尔(Malcolm Gladwell)也说:「知识经济的基础——创新,从本质上来说是一种社会行为。」

  史蒂夫·沃兹尼亚克(Steve Wozniak)却明确的反对这种「集体思维」的思潮,他说:「如果你是那种罕见的、集发明家和艺术家气质于一身的工程师,我要给你一个可能有点逆耳的建议。这个建议是:要独自工作。如果你想做出革命性的产品和功能,那么你最好自己做。不要什么团队。不要什么委员会。」

  心理学家埃里克森(Anders Ericsson)曾做过研究,把一群音乐学院中的小提琴手按优秀程度分成上中下三组,他发现三组花在练习上的时间是几乎一样的(每周 50 多个小时)。不同在于,最优秀的那组每周花 24.3 小时用于独自练习,而最差的那组则只花了 9.3 小时。他认为这很容易理解,因为真正的「刻意练习」(Deliberate Practice)只能独自进行。每多人在一起的时候,你没法专注于练习专属于自己的难点,必须分出很多精力去照顾他人。这有点像龙应台所说的「……两个人一起走时,一半的心在那人身上,只有一半的心,在看风景。 要真正地注视,必须一个人走路。一个人走路,才是你和风景之间的单独私会。」

  内向星人归来

  外向型人格是否会一直稳坐在社会期望的神坛上?

  当代人越来越多地生存在人群中,但为「生存必须」而接触他人的必要性反而越来越低。即使在公共空间中,手机这种装备也可以瞬间打造一个隔离泡泡。「玩手机」的时候,人在那里,却又不在那里。手机就像是内向的人可以随身携带的「壳」,想不到该和身边的人说什么话,随时捧起手机撤退其中就好。

  技术和社会的发展也在减少着社交压力。曾经跟一起做人才测评项目的领导开玩笑:其实很多产品就是为内向者开发的。比如打车软件,说你的司机是人形机器也不为过,我曾经试过用滴滴打车的时候一言不发,恰好司机也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于是我们就舒服地一路无话,直接按导航走到了目的地。在线订票、订房间,可以完全省去与客服打交道的口舌。去银行取钱也不用跟人说话,甚至现在很多银行连开证明这样的事情都有专门的机器来负责了。很多网站上根本找不到人工客服,但是你只要输入关键字,自有人工智能帮你回答问题,也不用担心会遇到一个让人想骂街的客服。实际上,并不仅仅是互联网或软件带来了这种体验,像超市这样的建制也是一样,收银员对你来说跟机器并无区别。他是一个人,但你不需要跟他产生任何社交。

  外向型理想人的原型是销售。更具体的来说,其实是上门推销员(door-to-door salesman)。施乐在最鼎盛的时期被认为是最懂销售的企业之一,但它的策略其实有点简单粗暴——扫楼。产品的丰富和购买力的提升带来了销售的兴旺,而信息的透明化则必然导致销售一定程度上的衰弱,至少对于简单和标准化的产品来说是如此。与其信任一个陌生的销售人员,还不如在购物网站上看看成千上万人的评价。这种依靠信息不对称盈利的模式,必然随着信息的透明化产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未来,人的注意力仍然是稀缺的资源,但争抢这种资源和帮助每个人进行信息过滤的将不再是人,而是算法。

  随着在线协作软件和在线学习平台的兴起,远程工作、学习的能力也变得越来越普遍。现在已经有成千上万的人在开源软件项目中协作,在 Wikipedia 上共同编写内容,或通过 MOOC(Massive Open Online Course)平台学习新的知识,而他们可以全程待在家里。未来随着城市的膨胀和居住、出行成本的上升,选择远程工作的企业和人将越来越多。

  很多依赖于直接人与人接触的工作方式也在发生改变或逐渐衰落。例如一家硬件厂商的老板在分享中提到,以前要做硬件的调研,除了上街拉人之外也没什么好办法,而现在,只要在产品论坛里发发贴就行了。

  同时,个人开发者做出水准以上的产品,并被全世界的人使用也越来越容易了。这意味着工作也可以越来越不依赖于他人。Flappy Bird 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作者可以连房间都不出,就做出让全世界着迷的产品。事实上,随着云计算服务、各种软件和开源资源的丰富,社会合作增强了,真正需要社交成分的「协作」反而在减少。

  人类其实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更孤独了。也许有一天,我们跟 AI 说的话要比跟人说的话还多。那个时候,是不是轮到内向星人统治地球了?

* * *

  [1] Myers & Briggs Type Indicator,迈尔斯-布里格斯类型指标,一种性格分类理论模型,其基本理论来自瑞士心理分析家卡尔·荣格 1921 年出版的书籍《心理类型》。

  [2] 实际上,有的企业认为内向的销售有其独特的优势,因为他们更擅长于倾听,所以为客户提供解决方案的专家型的销售里,可能有相当比例的人比较内向。

  [3] 超级神经病的治愈系小说《精神科的故事》的作者,他突然有一天「决定自己要做一份不怎么需要与人打交道的工作」,开始写小说。

  [4]沃伦·苏斯曼,已故的美国文化历史学家,著有 Culture as History: The Transformation of American Society in the 20th Century

  [5] How to Make Friends and Influence Others, 中译一般译为《人性的弱点》,其实没有 get 到精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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