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调、日常、普通、平庸,「无聊大会」的奇异世界

2016-11-100阅读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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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调、日常、普通、平庸,「无聊大会」的奇异世界

詹姆斯·沃德

  一年一度,数百人涌向东伦敦的一间会议厅体验无聊。整个过程历时七小时,讨论关于德国电影标题研究、冰淇淋车的铃声风格、如何用酒店用具做煎饼,以及 198 个国家的国歌有何相似之处等极致无聊的议题。

  「为什么大家愿意去体验无聊确实令人费解,」 会议的组织者詹姆斯·沃德(James Ward)说。沃德是英国一家大型零售公司的营销人员,他发起这次会议纯属偶然:2010年,《连线》杂志的一位作者拉塞尔·戴维斯要举办为期一天的「有趣大会」,结果因为种种原因被取消了。得知这个消息后,沃德在 Twitter 上开玩笑说,要不我们来举办一场「无聊大会」? 结果由于粉丝众多,这个建议被迫成真了,Twitter 发出不到半小时,无聊大会就定下来了。(「在网络上你开不得半点玩笑,因为你可能真的得去做,」詹姆斯·沃德总结说。)

  无聊大会并不是无聊的唯一崇尚者,波普教父安迪·沃霍尔的名言就是「我喜欢无聊之事」(I like boring things),他也是专门观察平凡事物的高手。无聊大会是为微不足道的琐碎事物举行的为期一天的庆典,正如沃霍尔的艺术作品为平凡事物制造了神话,那些看上去无聊、日常、普通、平庸的话题,一旦更细致地去考察,立刻有了魔力,获得了奇异的新生。

  打喷嚏、厕纸序列号、野草生长的科学,无聊大会都讨论过这些议题

  从 2010 年至今,无聊大会已经举办了六届,议题一直保持着高水准的无聊。这里有一个悖论,如果演讲实际上非常有趣,那么获得了思维享受的听众很难去投诉会议名不符实,因此大会一直保持着零退票记录,至今还没人抱怨过演讲未达预期,不够无聊。实际上,排除万难真心对一个无聊的话题投入了大量兴趣的演讲者,往往能够把无聊的话题讲得充满热情。历年演讲者也有独特的演讲技巧,比如曾有一位嘉宾一边介绍不同金属重量与密度区别的嘉宾,一边在台上花式滑旱冰,博得全场喝彩。2016 年的大会邀请了 17 位演讲者,今年的主题包括:

  1000 块拼图

  作家兼专业拼图高手 Jason Ward 介绍了他对 1000 块拼图的热爱,并且现场拼了一幅,全程网络直播。Jason 说,拼图就像人生,通过解决一个一个的小问题,人生的大版图逐渐成形。另外还有两个小知识:原教旨拼图流派认为拼的过程中对照盒子图案是作弊行为;1000 块的拼图实际上并不是 1000 块整,而是 38×27=1026 块。

  

詹姆斯·沃德在做无聊的演讲,Jason Ward 在直播拼图。图:Antonio Olmos

  厕纸卷筒的序列号

  Nicholas Tufnell 小时候窥视家里的厕纸,偶然发现卷筒内部印有一个序列号(开头是 J29,结尾是 7168),由此开启了他一生收集厕纸序列号的兴趣。做了几十年的记录之后他发现这些序列号之间并没有任何规律,但由此受到启发,制定出一套严格依照厕纸序列号的诗歌创作系统,并现场朗诵了伦敦哈克尼区和伊斯灵顿区的厕纸之诗。

  女式品茶实验

  1935 年,有一天喝下午茶时,罗纳德·费希尔(Ronald Fisher)的一位女同事说,调制下午茶时牛奶和茶加入的先后顺序会影响口感。为了证实同事的说法,费希尔做了个实验,他调制了 8 杯茶,其中 4 杯先加茶,另外 4 杯先加牛奶,请同事鉴别。实验结果是同事猜对了 6 杯。回顾实验时费希尔思考,是否有适当的方法可以由这样的小样本得出统计学推论?由此他设计出新的统计学方法——费希尔精确检验(Fisher's exact test)。Peter Fletcher 在现场重复了这个实验。费希尔精确检验是统计学中的「零假设」首次正式在统计方法中应用,至今仍是临床和其他科学实验的基础。

  演奏史上最无聊的音乐作品

  有这样一首钢琴曲,它曲调奇怪,长度只有一分钟,作曲家还建议演奏者一定要连续弹奏 840 次。Rhodri Marsden 在现场介绍了埃里克·萨提 1893 年创作的这首短钢琴曲《烦恼》(Vexations)。1963 年,实验音乐家约翰·凯奇(John Cage)首次把它带给听众,现场有 12 个钢琴家轮流演奏,听众如果忍受不了可以离开,留下来的人可以根据忍耐时间获得返现,播到第 45 遍时听众基本上都受不了了。我们并不知道弹奏次数是否和对曲子的理解有关,但许多卓越的钢琴家严格遵循萨提的演奏指示,都成名了。(YouTube上有个大叔每天弹一遍,目前已经弹了七百多遍。)

  如何当一个人像模特

  人像模特可能是最无聊的职业之一,你必须一动不动地长时间摆一个造型,让各种艺术家画你。Erica MacArthur 在皇家绘画学院从事这个职业有七年之久,收集了很多学生给她画的像。她在演讲里介绍了这份工作需要的毅力和耐心——你需要整整 45 分钟盯着同一个点,把注意力和环境分离。

  此外,回顾过去五年的大会,这些话题也非常有亮点:

  • Valerie Jamieson,野草生长的科学和阴沟里的水;

  • Ali Coote,冰淇淋车的音乐韵律以及卖冰淇淋的职业经历;

  • Rhodri Marsden,198 个国家的国歌之间的异同(其中 25 首的结尾都一模一样);

  • Andrew Male,双黄线的历史(2012 年)和埃里克·克莱普顿(Eric Clapton)的书架(2014 年);

  • Marc Isaacs,在摩天大楼的电梯里拍摄了一部电影 Lift,记录进电梯的人的不同反应和行为;

  • Helen Zaltzman,从五六十年代的菜谱书里学到的社会学课程;

  • Peter Fletcher,从 2005 年起,连续七年记录打喷嚏的强度以及当下的时间、地点、环境、心情(这里有完整的记录);

  • George Egg,如何只用酒店房间里的东西做煎饼(把熨斗当平底锅用);

  • Martin White,德语的标题翻译是怎样把特别好笑的英语幽默讲得一点也不好笑的;

  • Toby Dignam,研究了所有的 Walkers 薯片的保质期,发现它们一定会在星期六过期;

  • ……

  

  Comic Sans 发明者 Vincent Connare 在无聊大会上谈了这种世界上「最受欢迎」(误)的字体的诞生。「也不是所有人都讨厌它的,就像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贾斯汀·比伯。」图:Linda Nylind

  关于无聊的隐秘历史,以及为什么它有益身心

  英语中表示无聊的词「boredom」最早出现在狄更斯 1852 年出版的《荒凉山庄》中。不过无聊有着比这更悠久的历史。彼得·图希在《无聊:一种情绪的危险与恩惠》中记述了这样一篇碑文,它赞颂了公元 2 世纪时一位罗马官员将人民从无聊(以拉丁文镌刻,taedia-)中拯救出来的事迹。

  塔诺尼尔斯·马赛李纳斯不仅是一个最为杰出的领事,也是一个最值得尊敬的庇护者。他将(贝内文托的)人们从永无休止的无聊中拯救出来的这种善心之举,让这座城市的所有人都一致认为他的铭文应该流芳百世。

  公元 383 年,早期的基督教遁世者伊瓦格里厄斯开始遁世修行,枯燥、艰苦、禁闭的生活让他备受无聊的折磨,他在《八大邪恶思想》中将所遭受的长期怠惰称为「正午恶魔」,这种恶魔使用阴谋诡计让修行者感觉一天仿佛有 50 个小时,诱使他们离开单人小室,去凝视太阳。文艺复兴时期,无聊已由恶魔诱导的罪孽演变成忧郁,原因是过度钻研数学和科学而造成的抑郁症。18 世纪时,无聊成为了一种惩罚手段,1790 年,贵格会在费城建了一座监狱,囚犯全天被单独关押。贵格会认为静默有助于囚犯寻求上帝的宽恕。事实证明,这种方法只会令他们发狂。

  

  爱德华·霍普的画作《海边的房间》(Rooms by the Sea)是对无聊的视觉描述的典型。采用平面空间和粗犷而整齐的线条描绘一个有限的区域,开着的门直通单调的大海,整个画面唯一有动态感和改变的就是海面的涟漪,可以想象——房间里什么都没发生。

  直到 20 世纪 30 年代,科学家们才开始对无聊产生兴趣。1938 年,心理学家约瑟夫·巴尔马克开始研究工厂的工人如何对抗工作上单调乏味。巴尔马克特别关注了一种「情景式无聊」,即暂时处于某种状况下产生的无聊,比如坐长途车。哲学家拉斯·史文德森提出了另一种无聊「餍足式无聊」,产生于过量和重复,一种经历不停重复,直到你忍无可忍,上文提到的弹奏 840 遍钢琴曲大概属于此类。

  但是,现代心理学家认为无聊要复杂得多。文学作品中从来不乏怀疑人生的角色,比如包法利夫人、安娜·卡列尼娜和奥勃洛莫夫。从 19 世纪到 20 世纪,无数小说展现出无聊更为阴暗一面,它更像是抑郁症。彼得·图希将这种更复杂、更社会化的无聊称为「存在性无聊」。据说这种无聊可以影响一个人的存在意义,甚至成为一种哲学问题。

  通常,无聊是需要摆脱的,人们会主动寻求刺激来缓解不良情绪。但也许无聊也有积极的作用。人会无聊,而且还得承受,终归有其原因。彼得·图希在《无聊:一种情绪的危险与恩惠》中写道,无聊是厌恶等初级情绪的衍生物,有其自适性功能。它可以在生理上保护人们远离束缚人的单调情境,是个人对抗危险社会环境的一种进化反应。无聊也是激发创造力的必要元素。《纽约时报》的影评人曼诺拉•达吉斯就曾为「无聊」电影大力辩护,声称它们可以给观众提供精神漫游的机会:「在整个漫游过程中,你会从冥想中得到心灵启示,着迷入神,欣喜若狂地沉浸于自我思想中。」

  「I like boring things.」

  人类应对无聊的方法在上个世纪发生了巨大变化,现在我们只需点击鼠标或是触摸屏幕就能轻易获得刺激,这使得我们对被动娱乐太过依赖。不过希望仍然存在,比如可以开个无聊大会。花时间去研究琐碎的事物就是某种形式的「慢娱乐」。无聊大会希望人们运用平凡的方式激发出创造性的思维和敏锐的观察力,无聊是一种其他形式的震撼。「我觉得这想法并非惊世骇俗,但很绝妙——环顾四周,观察各种事物,」詹姆斯·沃德说,「我想,这就是我们要传递的信息:审视周遭的一切。」

  詹姆斯·沃德曾在一次演讲中谈到无聊大会的缘起、无意义背后的意义,以及钻研着「无聊」之事的其他人。我们把演讲的文字整理了出来:

  

视频:詹姆斯·沃德在 Lecture 的演讲。

  我是詹姆斯·沃德,我喜欢无聊的东西。正因为我太喜欢无聊了,所以我成为了「无聊大会」创始人。无聊大会是一个专注于单调、普通、平凡和无趣的活动,举办这个活动的想法其实来自一个意外。

  之前拉塞尔·戴维斯要做一个「有趣大会」,这个持续一天的活动会邀请不同的人分享各种有趣的事物。但是很遗憾,拉塞尔在 2010 年 8 月发推文表示,由于工作忙碌和时间原因,他不得不停办当年的有趣大会。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既然我有一个「我喜欢无聊之事」的博客,我想,「有趣大会取消了,那看来现在应该让我来开一场无聊大会了。」我还把这个想法发到了 Twitter 上,不过我也没有怎么把它放在心上。我当时在推文的 this 和 my 之间还漏掉了一个 is,可想而知我当时是有多不在意这件事。我真的没有想到这条推文会成为我如今站在这个讲台上的罪魁祸首,还让这么多观众看到我的语法有多差。我就这么把它发出去了。

  这正是 Twitter 危险的地方,网络世界危险的地方。如果换作以前,有这种想法的人可能会去酒吧找个位置坐下来,点上一杯酒,然后开始跟周围的朋友夸夸其谈:「你看,有趣大会已经被取消了,我要做一个无聊大会!哈哈哈!这肯定会很好玩。」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但是在 Twitter 上,你所说的话不仅会被同桌的人听到,不仅会被酒吧里的人听到,而且会被整个互联网都能看到。所以大家千万不要在 Twitter 上开玩笑,不要不经大脑地说你要做什么什么事情,因为人们会对你说的话作出回应,然后你就只能硬着头皮干下去了,这叫自食其果。

  于是我就把这件事记在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并拍成照片发到 Twitter 上。出人意料的是,这个想法很受欢迎,门票在几分钟之内就被抢购一空。《独立报》也做了报道。事实证明人们想要无聊,他们甚至愿意掏钱去看一些无聊的东西。

  艾德·罗斯,他为各种牛奶做了一个口味测试,并为它们搭配最合适的早餐谷物。刘易斯·斯特莱布勒分享了他最喜欢的停车场天台,他喜欢在多层停车场的天台上吃午饭。彼得·弗莱彻会数自己打喷嚏的次数,每次打喷嚏,他就拿出一个小本子记下这次打喷嚏的日期、时间、地点和正在做的事情,还按照弱、中等、较强、强和极强的等级为每个喷嚏分类。我记得极强的等级好像只出现过一两次。参加无聊大会的人似乎都挺喜欢这些东西。

  因为大家都太喜欢无聊了,所以我只好在下一年再办一届。人们在会场外大排长龙,当时天空新闻台也来做了现场报道。画面上出现的这位是蒂姆·斯坦纳。他非常喜欢洗手间的烘手机,甚至在自己家里装了一台戴森 Air Blade 烘手机。后面这位是我妈,她也上电视了。不过我没有上电视,他们本来是打算在当天稍后采访我的,但是赛义夫·卡扎菲在同一天被逮捕了,后者显然是更有新闻价值的。可恶的卡扎菲家族,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们。《太阳报》也来报道我们了,他们对这场活动的评价似乎也不错。

  

我妈也上电视了。

  所以这里就有一个发人深思的问题,为什么人们会对无聊的东西感兴趣?我为什么会喜欢无聊的东西?「我喜欢无聊的东西」是这场演讲的题目,也是我上面提到的那篇博客的标题,这句话其实来自安迪·沃霍尔。在《波普主义》(POPism)一书中,沃霍尔提到他喜欢无聊的东西,但是在他眼中无聊的东西,其他人不一定觉得无聊。比如他说他不喜欢看热门的电视节目,因为这些节目只是在不断重复相同的剧情和主题。他还说,

  显然大多数人都喜欢看同样的东西,只要它们在细节上有所不同就行。如果我要坐下来观看前一天晚上看过的东西,我不希望它是基本一样的,我希望它完全一样。因为你看得越多完全一样的东西,它的含义就流失得越多,这时你就会得到一种更好、更空洞的感受。

  我不太认同沃霍尔的说法,而是持相反的意见。因为你看得越多完全一样的东西,它的含义就会变得越丰富。斯图尔特·李(Stewart Lee)在他的书中引用了约翰·凯奇的一段话。他说,

  如果一件事物在两分钟后开始变得无聊,那就尝试四分钟。如果还是无聊的话,那就尝试八分钟,十六分钟,三十二分钟。最后你会发现它已经完全不无聊了。

  我认为他想表达的是注意力有一种改变事物的力量。一件在表面上看似无聊的东西,无论是打喷嚏、停车场天台,还是牛奶,只要向其投入专注,它就能显现出内在的美感。

  他的好友乔治·佩雷克(Georges Perec)也经常谈论同样的想法。他在 Species of Spaces and Other Pieces 一书中谈到了「极凡」(infra-ordinary)的概念,这是「超凡」(extraordinary)的反面。他说:

  我们应该如何注意、研究和描述每天不断重复发生的事情:那些无趣、日常、简单、普通、平凡、极凡、背景噪声和习以为常的东西?我们需要研究的是砖块、混凝土、玻璃、餐桌礼仪、厨具、工具、我们消磨时间的方式、我们的韵律,研究那些似乎一成不变的事物,从中找出足以震撼人心的东西。

  他在自己的作品里使用了多种方式和文学手法来讨论这个想法。在 An Attempt at Exhausting a Place in Paris 中,他去了巴黎市中心的一个小广场,广场上有一家咖啡店。他走进这家咖啡店,坐在靠窗边的一个座位上,然后记下自己看到广场上发生的所有事情。到了第二天,他又来到同一个座位上,通过同一个窗口观察广场上发生的事情,然后又记下他看到的所有东西。第三天,他再一次回到那里,用同样的方式记录自己看到的东西。这样做的原因是想发现当没有事情发生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我们已经几乎无法想象没有事情发生的世界会怎样。我们身处的世界 24 小时都有新闻,不对,是 24 小时都有重大新闻,无时无刻都有各种各样的事情发生。但事实上当没有事情发生的时候也会发生一些令人惊叹的事情。这句话听起来可能有点拗口。

  查尔斯·埃姆斯(Charles Eames)和雷·埃姆斯(Ray Eames)兄弟执导过一部叫做《十的次方》(Powers of Ten)的纪录片,他们在片中展示了当你将注意力集中在某个特定的点上时,一件原本看似平平无奇的东西,只要你将其不断地放大,放大,再放大,它突然间就会变得不平凡,变得陌生而复杂。

  

  不过要达到这种程度是需要时间积累的。当然我们都知道这一点,因为在日常生活中,个人经验告诉我们,建立人际关系或友谊是需要时间的。比如我们可以想象一下,你在一场聚会上跟陌生人打招呼,你说「你叫什么名字?我可不在乎。」然后立马转头向另一个人说出同样的一句话。如果你在现实生活中这么做的话,肯定会被人打。

  但是在文化生活中,我们似乎已经接受了这种不断「转台」的心态,我自己也会这样做,这种感觉确实很爽。但如果我们在消费文化的时候能够拒绝这种急进和贪婪的心态,选择接受一些更小、更慢、更无趣的项目,这样将会产生什么呢?

  有人将 1985 年全本的 Argos 商品目录扫描下来,然后放在 Flickr上。还有人将一部休·格兰特电影里出现的地点全部标在一张谷歌地图里。这些都是没有什么内在价值的项目,只是证明了有人愿意花时间去做而已。

  我之前提到了彼得和他的数喷嚏项目,我觉得这个项目最好玩的地方是,他在刚开始的前六个月都不能跟其他人提起这回事,因为如果你跟他聊天的时候,他打了一个喷嚏,然后拿出一个小本子开始写东西。你问他在干什么,他说自己会把每次打喷嚏都记下来。你说「真的吗,你记了多久了?」他回答「三天」。这时你肯定会觉得这个人有毛病。但是如果对方回答说「三年」,这突然间好像就变成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他通过这个项目记录了一份庞大的数据组,而且因为这些数据包含他的位置和正在做的事情,这就相当于变成了他个人的一本「微日记」。不过这本日记上写的不是他每天经历的大事,而是最微不足道的小事。事实上,这份记录会比日记更真实,因为里面不是主观撰写的文字,而是每天记录下来的具体、客观、不加修饰的事件,所以它能揭示出一些本来不容易发现的规律。

  

罗伯特·奥佩的包装收藏。图:Spencer Murphy

  罗伯特·奥佩(Robert Opie)在诺丁山运营着一间专门展览品牌和包装的博物馆。这是一座非常赞的博物馆。可以这么说,它通过薯片包装袋、可乐罐和早餐谷物盒子来讲述 20 世纪的故事。博物馆的所有展品基本上都是罗伯特的个人收藏,也就是说他从小到大收集的东西现在已经可以装满一整座博物馆了。他从 16 岁的时候开始收集自己的第一件藏品——一条 Munchies 糖果的包装。

  以我们现在的眼光看来,这种博物馆的存在似乎是理所应当的,但是我们仔细想一下,包装其实是一种用完即弃的东西,也是日常生活中随处可见的东西。人们只会认为它是一种垃圾,没有人会想到它可以成为一座博物馆。但是这位时年仅有 16 岁的男孩已经拥有了这种远见。当然,他还需要有非常能理解他的父母,他数量庞大的藏品肯定是经历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才能实现的,而刚开始的时候他只是一个在自己房间里堆满薯片包装袋的 16 岁宅男。他的父母看到这种情景也没有这样对他说:「罗伯特,你应该到外面去跟女孩聊聊天,你这样是不正常的。」相反,他们支持了儿子的做法。

  正如他所说的,「当我们将社会历史的无数碎片组合成一幅巨大的拼图时,我们一路走来的漫长历程也会变得愈发清晰。」而他的第一块拼图只是一个小小的糖果包装。

  所以我想大家应该做的是,到外面去寻找属于自己的「Munchies 」。当你找到之后,你应该把它带回家好好保存,然后慢慢地扩充自己的收藏。等到准备好的时候,你也可以大声告诉全世界:我也喜欢无聊的东西。

  译者:consideR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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