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seless Machine,一个拒绝被强迫的机器

2016-11-080阅读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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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eless Machine,一个拒绝被强迫的机器

马克·奥康奈尔

  

  在我桌子的左下角有一个木头盒子,尺寸、形状都跟一个小号的首饰盒差不多,外表平淡无奇,只在顶面有一个金属小开关。在工作日当中,我会不时伸手去拨那个开关,盒子的顶部便会打开一扇小窗,然后在呼呼转动的马达的驱动下,一根手指状的小物体会伸出来把开关推回原位。一被打开,这台机器就会完成它唯一的功能:把自己关闭。

  这台设备名叫「无用机器」(Useless Machine),还有一个更罕见的名称「别烦我盒子」(Leave-me-alone Box),是 20 世纪 50 年代早期由计算机科学家马文·明斯基(Marvin Minsky)在贝尔实验室构想出来的。这位人工智能领域的先驱,当时还是一个正在忙于暑期作业的研究生。第一台工作模型由其导师、后来成为信息理论之父的克劳德·香农(Claude Shannon)制造出来。这个极其没用的器具竟然是由象征着机器对我们当代世界支配地位的人物所创造的,这则背景故事,为一件本质上只是个操作性玩具的东西增添了一丝古怪的历史感。

  「最蠢的机器」

  「无用机器」更早的渊源可以追溯到 20 世纪 30 年代的意大利艺术家布鲁诺·穆纳里(Bruno Munari)。布鲁诺·穆纳里是「第三代」未来主义者,他反对前代未来主义艺术思潮对技术的狂热崇拜,致力于通过创造极具艺术性而毫无生产力的机器或者说装置,来反抗被机器全面统治的世界,他给自己的艺术作品系列起名「macchine inutili」(无用机器)。

  穆纳里的艺术装置是否启发了明斯基我们不得而知。2016 年 1 月 24 日,数学家、计算机科学家、人工智能之父马文·明斯基逝世,享年 88 岁。人们会因为他的各种成就将他铭记,他倡导虚拟现实,探索人类心智,还是个颇有建树的钢琴家。然而这些都不如「无用机器」那样完美地体现了明斯基的创造力和对科学的好奇。明斯基在接受 Web of Stories 的采访时说起了这个「最蠢的机器」(most stupid machine of all)。

  

视频:马文·明斯基谈 Useless Machine 的诞生。

  明斯基说,在贝尔实验室的时候,他花了相当多的时间「发明些没用的东西」。在三四周的时间里,他和香农差不多做了一二十个小装置。比如一个「重力机器」,一旦重力改变就会响铃,当然,这个铃从来没有响过,因为重力是「基本的物理常数」,时年 85 岁的明斯基解释道。无用机器就是这些没用的东西之一。这个机器的概念由明斯基提出,香农非常喜欢,于是真的造出了一台,之后又多造了一些送给贝尔实验室的人。随后他们的注意力转向了更大的事情,这个小发明也暂时被遗忘了。虽然不同的版本时常会在市场上出现,但无用机器的名声一直不温不火。

  被遗忘了半个世纪之后,这个机器重新流行起来,一些人开始制造自己版本的无用机器,并制作视频在网上传播,乐此不疲。有木制的、树脂玻璃的、乐高的,有的伸出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有的会发出癫狂的笑声,有一台机器上有七八个开关,还有两台机器联动的版本永无止境地和对方斗争,以及更多的继承了这种「无用」精神的新发明。

The Useless Machine ink drawing. 图:Mathias Schneider

  「无法言说的阴险」

  我在撰写一本关于超人类主义的书时对这种机器产生了喜爱——一开始喜欢它的点子,从 eBay 上买了一个之后,便喜欢上了它的实体。超人类主义是主张我们的身体和技术融合的思想运动之一。撰写这本书时,我与超人类主义者们待在一起并了解他们的人性机械论思想,在这个过程中,我时常与如下想法的艰苦缠斗:人类原本就是生物机器,注定要被比我们自己更加复杂的技术取代。马文·明斯基有句邪恶的声明:所谓人脑「只是一部恰好用肉做成的计算机」——一个令人不快却也难以辩驳的想法,这句话以及我们的创造物终将比我们聪明的坚决主张,在我的脑海中回荡不去。无用机器虽然诞生于明斯基奇怪而丰富的想象力,在我看来,它却与这种绝对自动化的叙事背道而驰,它似乎是在以关闭自己的方式对这种思想做出回应。

  这台机器什么都不做,以拒绝实现任何目的的方式来实现其全部的目的,这种吊诡的效果有些迷人,甚至鼓舞人心。当我伸手打开无用机器的开关,然后看着它苏醒过来,带着耐心的轻蔑又把自己关上,我不禁在想,会不会这才是某项技术真正具有智能的含义:收到一条命令,然后回以礼貌而坚决的拒绝。当然,显而易见的矛盾是,在拒绝奉命行事的同时,机器其实是在坚决地执行它自己的明确指令。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无用机器就像一个由电池驱动的公案:一则与人类和技术的关系有关、与智能的本质有关的谜题,意义深远,耐人寻味。

  看着它关闭自己像是在体验一种奇特的、具备人性的东西。阿瑟·克拉克(Arthur C. Clarke)在 50 年代造访贝尔实验室时见到了香农的原型机,宣称眼前的景象让他心神不宁。他写道:「如果你事先不知道将会看到什么,估计心理会受到灾难性的影响。一部机器除了关闭自己什么都不做——绝对什么都不做,蕴含着无法言说的阴险。」

  我承认那台设备是有点古怪,但是我并不觉得拒绝奉命行事有什么阴险。英语中表示「机器人」的单词 robot 源自捷克语单词 robota,它的意思是「被强迫的劳工」。机器人对于做什么工作以及是否接受工作毫无选择:根据定义,它要服从其拥有者的意愿。如此说来,全面自动化的美梦代表着技术资本主义逻辑的实现:劳动力与生产手段的融合,以及对两者的绝对拥有权。当 Uber 计划用自动驾驶汽车替换司机,当亚马逊测试用机器人取货和无人机送货,这种愿景的曙光已经远远地闪现在地平线上了。

  无用机器将不会出现在这种愿景中,它断然拒绝成为一个机器人。我感觉我无法不崇敬这种目中无人的泰然自若。当我拨动它的开关然后看着机器再把开关拨回去——一个往往会发展成机械闹剧的过程——我会想到赫尔曼·麦尔维尔(Herman Melville)的《抄写员巴托比》(Bartleby, the Scrivener)中那位谜一般不配合的法律文员。我向机器发出了指令,同时完全明白它将如何礼貌而倔强地回应我:「我不愿意。」这就是为什么我会对它有着一种喜爱与崇敬共存的情感:这部机器神秘而平静的反抗中有一种魅力。它是个没有要求也没有贡献的设备,或者说除了不被打扰没有其他要求。明斯基和香农称其为「终极机器」(Ultimate Machine)——这个名字没有传扬开,却揭示出了这个发明身上某种反讽的自我封闭属性。从这个意义上说,这是一台没用到终极和完美的设备。

  Bonus:各式 Useless Machine

  在这个被越来越智能的设备所统治的世界,「最蠢的机器」正在悄然回归。除了原始的木盒子版本,还有很多爱好者秉持其「无用」的精神,制造出了其他徒劳的机器,如果你想要花时间干点有用的事情,千万不要找它。

  • The basic box

  • 基本的木盒版。

  • The advanced box

  • 有八个开关的进化版本,由德国一个工程学学生 Andreas Fiessler 用坏掉的佳能 850i 打印机制造,把这个坏掉的机器改造得更加没用。使用带光学编码器的普通直流电机驱动打印头,伺服控制的操作臂精度可达 0.1mm。

  • The dual

  • 两机对战版。由于双方无止境地缠斗,这一对也被称为「政治机器」(the political machine)。

  • The eternal sweeping

  • 也是一对联动的无用机器。带电磁铁旋臂的机器把一堆铁屑投到另一台机器面前,后者再清扫归位。日出,日落。

  • The chain conveyor

  • 发动机反复牵引超长的链条,堆砌成了一个运动中的雕塑,虽然没什么用,但非常艺术。

  • The unplugger

  • 插上电源,机器就会自己拔掉,一个更直白的拒绝。

  

  • The suicide machine

  • 由艺术家 Thijs Rijkers 打造,一台致力于慢性自杀的机器。生锈的锯条不断打磨机体,直达机械心脏。除了电锯版本,Thijs 还造了一台沙子版本,沙子被摇进齿轮,缓慢地毁灭。

  • The waiting machine

  • 这只手并不是完全无用,它表达了一种态度。

  • The Learning Machine

  • 人工智能怎样获得智能?和我们一样,它们去图书馆看书。这台看书机器由 Jakob Werner 制作。这可能是最拟人的「机器学习」,就像一场图灵测试:木棍子上顶着一双带摄像头的眼,你知道它是真的在阅读还是在假装?

  译者:秦鹏

  本文正文原载于The New York Times Magazine,有改动,由作者授权离线发布。Bonus 部分整理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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